[Merry Christmas]
[題]
用力勉強去記 就算多麼了不起
不要算我小器 或者心酸的去逃避
妳也始終愛理不理 從這一天起
我會學懂離開妳 做妳身邊小小的 卑微
忘記我算是妳的第幾 為此我會花光心機
鄺靈風走在冬季北京的街頭,街道上顯得比秋夏時潔淨多了,這多虧了零八年的北京奧運,不知何時開始,連街道清潔這種現代社會應有之義,也跟邁向國際連上了 關係。鄺靈風不禁嘆了口氣:「真是甚麼都要無限上綱上線呀!改革開放了幾十年,可是這文化本質麼,還是沒那麼容易改變的。」另一半的原因卻是北京的積雪, 將好些原來街道上的穢物掩了個一乾二淨。
雪之所以不用「厚厚的」這種形容詞,正如鄺靈風的嘆息一樣,「人沒變,天氣卻越來越熱了呀!」說著他把外衣的鈕扣解了開來,又把圍在頸項的白色圍巾解了下 來。確實,長久活在北方的人,這樣的穿著,即便在隆冬,也還是太熱、太多了點。漫步在北京街頭,鄺靈風東望望西看看,眼中理應熟悉的建築物,此刻彷彿都帶 點陌生。「是因為在冬天嗎?」似乎是換了個角色的質問自己,其實答案早已經在心中了,只是跟現實互相矛盾了吧!感覺有點不對勁的鄺靈風,這才沒有把話說出 口來,否則街道上一個男子在自言自語,恐怕會惹來旁人的側目。
風開始吹了起來,吹得鄺靈風的外衣一揚一晃一動的。他似是沒有理會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這些,目無表情的繼續向前走著,一邊走一邊想:「來到北京,好像是四年 前的事了吧!」其實也許更久,靈風倒是不記得了,他只是記得那是個刮著沙塵暴的、炎熱夏季當中的北京。一切都黃濛濛的,張開手來都或者看不清楚,就像當初 他的前程一樣。所以他才離開了原來的地方,那個他出生的地方,那個他成長的地方。那個也許失去了歷史的地方,那個卻是他的家。為了發展,他到了北京,希望 能夠尋覓到自己的前程,雖然一切也只是他的道聽途說,其實離開家,當年還有另一個更深刻的原因。當然,正如鄺靈風說不出在北京住了四年還有那種陌生感覺的 原因一樣,對於他當年離開了家、來到北京的真正原因,鄺靈風自己當然清楚明白,不過同樣說不出口來而已。
雪又這樣,開始無聲的落下來。鄺靈風正好走呀走的,感到有些累了,於是他伸手,招了輛計程車過來。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,北京人也管計程車作「的士」,也 叫乘計程車作「打的」。當年也唸語言的鄺靈風心想,到底在這個沒有了歷史和傳統文化的國度中,所謂語言的標準到了哪裏呢?坐在計程車廂中,鄺靈風還沒來得 及去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,司機的問語就響了起來:「我說咧,先生您這是要去哪兒?」隨口一句:「咱這去機場。」靈風心中一凜,自己雖然對迢個地方還感到陌 生,可是對這裏的一切,已經是早已習慣了的呀!畢竟已經有四年了吧!其實四年只是鄺靈風對時間上的直覺,而四年本身也只是一個客觀的數字。反正他來到北 京,已經太長太久了,他很逼切的要到家去,那個他心目中,真正屬家義性質的家。
他對北京仍感到陌生,是因為他根本未曾對這城市投入過感情,他不對這地方注入任何的感情,是因為他早把所有的感情投放了在那個地方了。那個地方是他千牽萬掛的家,家有個名字,叫香港。車窗外閃過一個似乎認識的身影,靈風卻閉上了眼睛。
我,鄺靈風,終於要回香港了。他心想,那個地方才是我的家,有著,我最掛念的人。





